到了下午,小青去小厨房要碧粳粥和莲叶汤,听见厨下一伙婆子正扯闲。

    小青有意攀谈,原来她们话里说的是城南市坊的花记,听说昨夜忽生异象,是夜子时顶上有黑气漫如云烟,转瞬即遮天蔽月,风吼雷震,大雨如注,有顷黑气旋暗,四野皆暝,雷电大作,一道灼眼白光从九天降下自花记小庐窗中劈入,乱击数次,众物豁然坠地,咣当作响,半晌,声渐小,云气方敛,皎月重出,曜如白日的光照下,只见花记窗边至室内数桌之上遍布锅碗瓢盆,更有油瓮数坛,大小折刀若干,悉锃亮簇新。

    轰雷之势,实为骇人,然室内桌椅诸物,并花记老板伙计上上下下若干许人皆毫发无损,除窗棂有焦劈之痕,并台上一彩陶觚瓶花碎矣。

    此状经檐下避雨的老更夫并对面高楼上贪玩扒在窗前看月亮的郝掌柜嫡孙亲眼所见。

    二人一老一幼,一居高望远,一处低细窥,所叙竟一般无二,如非神迹又作何解释?

    现在已经传得满城风雨神乎其神了。

    小青把这些讲给黛玉听,黛玉正用茶盖推开浮沫,细细啜了一口,道:“打败一个谣言的永远是另一个谣言,只一夜,那些荒诞不经的消息竟传到这内宅来了,由此可见世人的捕风捉影之功更胜往日了。”

    白素贞正戴着顶针坐在窗下刺绣,停手笑道:“也不枉我昨夜装神作鬼舞弄半夜。”

    “那个死和尚没来从中作梗吧?”小青忙问。

    白素贞微微一顿,低头挑针,声音里带着几分隐约的笑意,“放心,此时法海想必正躲哪个犄角旮旯里暗自垂泪呢,料他很长一段时日不会再来自取其辱。”

    黛玉一盏茶完,笑道:“那就好,咱们总算落得清静。”

    不想这几日不但捷报频传,更有喜从天降,第二日正午,香菱顶着毒日头来到潇湘馆中,说是关于那玉有消息了。

    原来那枚碧玉正是贾家在金陵最大的珍宝斋分号所售,早前被一位神秘男子斥重金购走,此玉形制独特,质地上乘,稀世罕有,进贡过宫里后仅余数枚,叫价极高,因此所购之人不过寥寥。

    小青宛转一笑,道:“看来此玉确非薛蟠所有,我早就说,此人身宽体重,就算双眼未盲之前,也没有那等飞檐走脊如履平地的本事,再说,即使他有斗大的色心,也没得色胆,就算有色胆,也无那般伶俐的身手。”

    黛玉却凝眉朝向香菱,说:“玉的消息你打何处来?可是薛蟠所说?”她必须判断消息来源的可靠性,若是薛蟠为将自己从中摘个干净,有意撰此说法,岂不是误人?